('与心理师进行闲聊似的交谈就是流程的核心。她们有一套极简高效的问答,能在最短时间内判断一个人是否存在明显的认知异常。
赵护士把老太太送到心理师办公室。里面坐着的是李老师。
她抬头看了老太太一眼,微笑示意老人坐下,声音温和:“今天感觉怎么样?”
“老样子。”老太太声音干脆,目光坦然。
“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特别的梦?”
“没有。都是些乱七八糟的,醒来就忘了。”
李老师点点头,做了个标记,换了几道简单的认知测试题,比如报今天的日期,复述一组数字,辨认几张面孔。老太太全都答得轻松。
还很不耐烦。
不到三分钟,这个回合就结束了。
赵护士站在门口,看着李老师从容地把记录夹上,再点头对自己笑,示意可以请下一位进来了。
赵护士心里也轻松一点。说是要有阳光的心态,但是...唉,这都是熟悉的人,她也真怕谁会出什么差错。还好还好,一切正常。
接下来的几位居民也差不多。
一位退休教师,讲话条理分明,甚至主动和李老师聊起了上周看到的新闻;一位中年男人,他长期居家,没有和外界交流的通道导致他平时就有点神经质,这种人的检测难度会略高一些,好在他十分配合。
不,可以说是相当配合。他简直把这当作和老朋友聊天的机会,好像心里憋着一大团的话都想说,不需要李医生问,他就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,最后依依不舍地被赵护士给带走了。
这种检测效率很高,整个上午,队伍像被流水线推动一样缓慢但有序前进。
十一点。临近午休。
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被领着走进心理室。
女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,手上有没洗干净的油渍。甫一坐下,眼睛就死死盯着李老师,好像要透过她的脸看清更深处的什么东西。
“今天感觉如何?”李老师依旧温声问。
女人沉默了几秒,突然笑了一下:“我做了个梦。”
“什么样的梦?”
“我梦见楼下的花坛塌了个洞,里面全是…手。白的、青的、刚长出来的。”
李医生微微抬起头,面不改色;门外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的赵护士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这人有问题。
这家精神检测中心还从来没有筛查到有问题的居民,但赵护士联合安保系统处理速度飞快。
迅速送走还在这里逗留的没有问题的居民,把平时就容易慌乱的年纪轻的同事给找个借口支走,再悄悄地启动封闭系统。
内线电话里,所有心理师都知道了出现一位认知失调的居民,她们必须要严格自我约束脑内的想法,以面对接下来对每一个居民。
再回到夹克女这里。
赵护士记得她,好像是个自由职业者,不知道是干什么的,可能是画画的。赵护士只有在下夜班的时候,才会在小区外围的烧烤摊上看到她。她总是围着一套被脏兮兮的颜料浸满的围裙喝啤酒,也不多点几个菜。
她的语速忽快忽慢,像是在听别人的耳语,又像在和自己争辩:“它们伸出来抓我,但我没跑,我抓住一只,发现那是我自己的。”
赵护士带着紧急情况下必须要佩戴的通讯器,可这也就让她听到了那女人可怖的话语。
她只好默念着精神科护士守则来让自己不要想七想八,但还是不免后背发凉。
屋内李老师沉着冷静,只是记录下来,继续问:“这个梦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?”
“…现在。”女人说。
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是在忍笑。
“在你的脸上,在你的嘴里,在你的肚子里,我的手,我把你的肠子抓住,我把我的喉咙抓住,我!我!!!”
啪。
站起身的李医生反应迅速地把她制服,等候在心理室隔间的特殊安保把夹克女给拉了进去,绑上束缚带。
这种情况并不等同于发现伪人,只是按照检测标准,她已属于“高度认知失调”——尤其是梦境与现实感混淆的部分,需要进一步观察。
只能控制住她,但更多的事情,超过职权,不能做。
“要报警吗?”赵护士进来和李老师商量。
“都是街坊,而且她平时也疯疯癫癫的,这不能说明什么。”李老师果断道,“没必要现在就把一切惹大,对患者也不好。我们先继续看。”
“好。”
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,这样的病例越来越多。
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的失业青年,坐下来就开始絮絮叨叨,说她梦到自己每天从家里走出来,却发现街道是倒过来的,天空在脚下,人都像挂在一面透明的墙上走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