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随着高二上学期的三次段考陆续结束,天气也转凉了。
而潘yAn,最近变得很奇怪。
最先引起我注意的,是他不再看原文了。具T是从什麽时候开始的?我回想了一下,似乎是从高二开学、他提出要帮我补习那时起。总之,他桌上那些被翻得边角卷起、破破烂烂的原文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本习作与讲义,在桌子的边缘越叠越高。
起初我并没多想。毕竟连陆熙帆都说过,高二的数理化难度对我而言简直是越级打怪,所以即便潘yAn是那种科科趋近满分的资优生,面对陡升的课业压力,想必也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游刃有余。
可是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。
第一次段考时潘yAn的类排与校排依然稳居第一,毫无悬念。但第二次段考後,他的名次开始出现不明显的松动,类排掉到第二,校排滑落至第八。
而到了这学期最後一次段考,潘yAn的类排掉到了第四,校排跌到了第十二名。
虽然对普通人甚至是我这种垫底学生来说,这依旧是个望尘莫及的名次,但几乎每天都跟他待在一起的我b谁都清楚——这很不对劲。
撇开名次不谈,潘yAn平时跟我讲解题目时明明都了若指掌,那种信手捻来的从容完全不像是课业负荷不了会有的反应。
更何况他曾亲口告诉过我,他之所以能说服他爸让他留在国内、甚至是留在这间学校的其中一个条件,就是维持住校排成绩。
然而最让我感到不安的,是潘yAn本人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高二上学期最後一天,班导发下学期成绩单,顺口提起了志愿选填,叮嘱我们该开始思考大学与科系的方向,下学期就要正式进入备考状态了。
我环顾四周,班上同学大多面无表情,似乎早就有了大致的目标。
最後,我的视线落在潘yAn身上。他的嘴唇僵y地抿成一条线,手心里的成绩单被捏得扭曲变形。我敢说,那张脸怎麽看都称不上满意。
结业式结束後,我们一起离开学校。难得放学时天sE还亮着,只不过成屿的冬天,天空总是一片灰蒙蒙的,加上学校被密集的树林环绕,x1进肺里的空气总带着ShSh冷冷的寒意。
风从远处掠过,我缩了缩脖子,下意识攥紧单薄的外套。
「会冷吗?」潘yAn在我身边开口,我摇了摇头。
随後,颈间传来一阵毛绒的触感,暖意瞬间围拢,低头一看——是潘yAn的灰sE围巾。
「我不用啦,这样你会冷。」
我手忙脚乱地想把围巾扯下来还他,手却在半空中被他一手摁住。
「我不冷。」
他看着我的时候,眼尾微垂,唇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我觉得很奇怪。
明明早上成绩单发下来时他的表情还那麽难看,为什麽此刻却能像个没事人一样,彷佛那个骤降的名次与他毫无关系?
我们肩并肩走到学校外的公车站,深x1了几口气,我开口:「潘yAn,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?」
「嗯?」
「你是因为我,所以才考差的吗?」
停顿了一秒。
「你怎麽会这样想?」
「因为……你是从帮我补习後,成绩开始变差的。」
「不是因为你。」
「那是因为什麽?」
「只是单纯分心了。笨蛋,不用你担心。」他噗哧一声,把手攥成拳头抵在唇边低低笑着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这个笑容非常虚假。
「潘yAn,你在骗人。」
闻言,他的笑容僵了几分,最後缓缓把手放了下来。
沈默半晌,他才低声开口:「你觉得,我喜欢这些事吗?」
「什麽东西?」
「你觉得我真的有喜欢读原文、写注解,喜欢到可以为了这件事情,不顾一切地反抗家里替我规画好的未来吗?」
「你觉得你不够喜欢?」
「我原本以为自己很喜欢,但最近我开始不确定了。」以往总是喜欢绕着圈子讲话的潘yAn,此刻意外地诚恳,「我开始不确定,自己到底是因为真的喜欢这些事情所以才想考外文系的,还是,我只是为了反抗他们,才决定要考外文系的?」
我一直都很清楚他对文学的热Ai,不管是高一时总捧着原文不放的他,还是更小的时候,那个喜欢写着幼稚故事的他。
而对我来说,喜欢就要尽全力去争取。
「潘yAn,你还记得你说过,我在画画的时候,会露出好看的笑容吗?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愣了一下,点点头。
「其实你也是喔。你在看原文的时候,常专注到忘记身边还有其他人。有好几次我叫你,你都没反应过来呢。」
「……是吗?」
「嗯。我可以很笃定地告诉你,你是真心喜欢这件事的。」
他垂下眼睛没再说话,於是我低头,在书包里翻呀翻,把成绩单翻出来,「你看,这是我的学期成绩单,所有科目都及格了。」
一声低笑钻进耳里,「你进步了很多。」
在我的生命里,他的肯定与赞美无论何时听起来,都是件神奇又美妙的事。
「手伸出来。」
我不明白他的用意,但还是乖乖摊开掌心。他把手伸进口袋,几秒後,一颗柠檬糖被轻柔地放在我手里。
「奖励。」
「柠檬糖我们平常就在吃了,才不算是什麽奖励呢。」收拢五指,将那枚带着他T温的小小糖果紧紧攥在手心里,「潘yAn,我很聪明的。就算没有你盯着,我也会继续进步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我想让你知道,我不会成为你的负担。我会靠自己的努力,一点一滴追上你的脚步。
「所以,你就专心准备考试吧。等到我们上了大学之後,成绩这种东西就不再重要了。」
听完我的话,他皱起眉,「上了大学後,你也要认真念书喔。」
「欸?不管啦,我绝对要先用力玩,成绩只要维持在及格边缘、不要被当就好了吧?」
「你现在要维持在及格边缘已经很难了。」
可恶,这家伙吐槽起来还是这麽讨厌。
「说起这个——」我把柠檬糖放进嘴里,「以你的成绩,就算不报医学系也会考首大吧?是外语学院吗?」
停顿了一下,我似乎捕捉到一丝犹豫从潘yAn的脸上一闪而过。
「嗯,外文系。」他说,「你有想过要报什麽科系了吗?」
双唇微启再抿起。
骆棠,试着不要再说,我大概会在很多不喜欢的事里挑一个不那麽讨厌的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我……还不知道。我觉得要决定自己要做什麽这件事好难。」
「骆棠,就算你真的选到自己不喜欢的科系也不是什麽大事,转系就好。」潘yAn的温和的嗓音落进我的耳里。
「在你的生命中,有什麽事是做了会很开心的吗?」
——「我在画画的时候,常常饿到不行也懒得停下来花时间去吃饭。」
跟刘老师告别的那天,夕yAn是暖暖的橘红,与此刻不同。
「……跟你待在一起?」
停顿一秒,他的脸颊胀红,用手背轻轻摀住自己的唇,「……别乱说话。」
唔,好可Ai。
「总之,不管你最後决定要读什麽、要去哪里,只要你开心,那这个决定对你来说就是对的,知道吗?」
「是是是,知道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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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正准备考学测的陆熙帆说,他的第一志愿是外县市的医药大学;翁羽瞳则说她对行销有兴趣,大概会就近找相关系所。
不管是陆熙帆也好、翁羽瞳也好,身边的人似乎都有了明确的标竿,起码有个可以努力的方向了。
那麽我呢?我有想做的事吗?
潘yAn曾说过,不管最後决定读什麽、去哪里,只要开心,那个决定对我来说就是对的。
过去那个无聊的骆棠,人生确实没有什麽想追求的目标,唯一称得上兴趣的只有画画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的骆棠有了想看到的未来,有了想跨越的远方。
我想继续待在潘yAn身边这句话,可不是在开玩笑的。
以潘yAn的成绩跟对外语理解程度来说,考上首大外文系绝对是板上钉钉的事。那麽,如果不学无术的骆棠想要继续跟上他的步伐,唯一的目标也就呼之yu出了——
我也要去首大。
这个念头听起来很疯狂,但我几乎是立刻打开电脑,在搜寻引擎里敲下「首都大学」这四个字。
萤幕上弹出无数则分享报名与面试资讯的贴文。我看着那一排排各系的最低录取分数,滚轮越滑越慢,忽然意识到这些系所,甚至首都大学这四个字,都跟我毫无关联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毕竟以我这烂透了的成绩,用脚趾头想都知道,我不可能考得上。
直到几个硕大的标题映入眼帘——「首大最好考的科系TOP3」。
滑鼠点进去,里面全是些分享如何考进首大的邪门歪道,有人提议先选一个最冷门的科系就读,进去後再拚转系。我屏着呼x1把网页翻了个遍,心跳莫名地加快。
也许,我真的可以朝着首大的方向博一把?
我cH0U出一张白纸,在上面写下几个字:「五十级分。园艺暨景观学系。」
「噗——」看着自己写下的字,我都忍不住笑了出来。什麽是园艺?景观又是学什麽的?这些我根本完全不了解。
我继续滚动着滑鼠,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各科系间扫视。然而就在几秒钟後,几个字攫住了我的目光。
图文传播艺术学系。
——「在你的生命中,有什麽事是做了就会让你忘记时间的吗?」
潘yAn那温润的嗓音彷佛又在耳边响起。鬼使神差下,我点开了连结,顺着页面进到了首大图传系学会的频道,不知不觉间,竟然把上面所有的影片都看完了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「欢迎加入首大图传大家庭——!」
萤幕里,一排学长姐对着镜头笑得灿烂。影片结束後跳进了广告,而我仍直愣愣地盯着电脑萤幕,久久无法移开视线。
如果有一天,课堂上教的内容不再是呆板枯燥的义务教育,而是真正的专业培养,那时候的我,会是什麽样的情绪?
可惜首大图传是热门系所,录取分数高得我再怎麽努力都考不上。如果想保证自己能考上相关科系,我只能退而求其次,选择离首大有好几站捷运距离、甚至是在郊区的其他学校。
所以如果真考上了,我跟潘yAn大概很难见面了。
我伸手关掉萤幕,试图让脑袋停止运转,别再去烦恼这些还没发生的问题。
然而萤幕熄灭後的瞬间,我才发现,屋子里很安静。
已经这样多久了?
距离上次那次大吵直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月,他们终究还是没有离婚。
日子依旧照常运转。早上赵nV士会准备早餐,会习惯X地叮嘱我爸出门多加件外套;晚上结束理发院的工作後,她偶尔买饭,大多数时候还是自己下厨,依然固执地介意食材新鲜与营养搭配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但他们之间b过去还要更沉默。
我拧开门把,将房门推开一条缝隙。赵nV士正坐在沙发上摺衣服,似乎察觉到了动静,她抬起头看向我。
「怎麽?」
捏紧门把,我说:「没事。」
「你……」她打量了我一眼,yu言又止,「你是不是该剪头发了?」
我用手指顺了顺发梢,随口应了一句:「嗯,好像是有点长了。」
「走吧,下去剪头发。」
她拍了拍手,将摺到一半的衣服堆到一旁,转身走向楼梯间。我掩上房门,默默地跟在她的步伐後头。
从我有记忆以来,赵nV士几乎每天都会准时在早上九点走进理发院,拉起铁门,开始清扫。理发院的生意不算大红大紫,来的多是附近的熟客,其中当然也包含陆熙帆跟翁羽瞳这两家人。直至晚上七点,她会短暂回到家里替我们准备晚餐,晚饭过後再回到理发院里直到睡前。
正因为如此,尽管赵nV士就在家里一楼工作,我却总觉得她陪伴我的时间少之又少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唯一的例外是国三那年。当时理发院里唯一的那面镜子碎了,赵nV士乾脆停业整修,而刚考完会考的我也正好请了长假。整整一周,我们形影不离。
那几天我们变得无所事事,她带我去商场看我还不能看的《肠肠Ga0轰趴》,带我去山里踏青,甚至回外公家跟阿斑玩。
其实做的尽是一些再平凡不过的无聊事,但那整整一周,是我自从升上国中、他们开始无止尽地吵架後,最幸福的一周。
甚至幸福到,直到现在我想起都还会忍不住怀疑——那些到底是真实存在的,还是我编造出来的幻觉?
此刻,我的视线被自己的头发遮住,隐隐约约能从隙缝中看见那面还很新的大镜子。
「老师在班级群组说要开始决定大学志愿了,你想好了吗?」镜子里的赵nV士一手拿着剪刀,一手撩了撩我的头发,「我去问过翁羽瞳她妈,他们说要读山下那间学校,你是要跟翁羽瞳一起考吗?」
听觉似乎被放大,剪刀在我头上俐落地修剪,喀擦喀擦声显得格外清脆。
一搓搓头发往地上坠去,当我的视线清晰了点,才终於能对上她的眼睛。
「不会。我想考首都大学。」
她停下手上的动作,「首都大学?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我嗯了声,「我查过了。首都大学有个很冷门的系所,如果我努力一点的话,也许能考上。」
「没事g嘛去考首都大学?冷门的系所是什麽?你有真的喜欢吗?」
「科系喜不喜欢重要吗?而且如果我真的考上了首都大学,这样你们也会觉得很开心吧。」
「……你最近是怎麽回事?一下莫名奇妙决定要读三类,一下又说要考首都大学,你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成绩就是那样,为什麽总要去争取那些不可能的事情?」
「……那你们最近又是怎麽回事?」心跳骤然加速,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微微发颤,「你们之前不是吵着要离婚吗?为什麽现在又像什麽事都没发生一样,继续待在同一个屋檐下演戏?」
她一时语塞,脸sE阵红阵白,沈默了半晌才生y地开口:「那还不是因为你不到一年就要学测了!要是这时候离婚,你又跟国三一样给我逃课,我哪还有心力再带你去跑来跑去,还看电影还去踏青,Ga0那些有的没的!」
胃里一阵剧烈翻搅,脑袋里涌现许多画面——蝉鸣与车流,那个怪人,撕碎的画作。
眼前的镜子我眼里彷佛变回了国三那年、碎成满地残渣的模样。
光是回想,想呕吐的感觉就直冲脑门。
「所以你绕了一大圈,最後还是要把错推到我身上吗?」我压抑住那GU想吐的感觉,直视着镜中的她,「也许你只是不想承认你自己的婚姻失败,才拿我当藉口而已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锵。
剪刀被她用力甩在工具车上,响亮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理发院里来回激荡。
赵nV士大口喘着气,脸sE铁青地指着我,「你——你敢再给我这样说话试试看!」
语毕,她起身,用力踏着步伐往二楼走去。不过几秒,二楼传来门板撞击门框的声音。
然而看着工具车上那把剪刀,我终於想起,国三那年理发院为什麽会停业整修了。
也终於想起,为什麽在那之後我能奢侈地享受整整一周的幸福。
国三那次逃课,让她在跟我爸声嘶力竭的争吵中彻底失控。她正是抓起那把剪刀,发了疯似地往镜子上面摔去。
镜子碎了,她濒临崩溃,而她的nV儿也濒临崩溃。
於是乎,妈妈替nV儿请了长假。在工人整修理发院的那周,也整修坏掉的nV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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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那种最在意面子的老古板,理应不论家里闹出多大的荒唐事,都会为了维持那点自尊而准时到场,并且带上包装最昂贵、最T面的保健礼盒。
但今年是第一次,他缺席了。
那天一早起床就不见他的身影,赵nV士也没提,面无表情地拉着我上车。路过一间超商时,她熄火下车,买了两盒JJiNg。
「等等外公如果问起你爸,你就说他回公司加班了。」
我低声嗯了一声,转头看着窗外的景sE从林立的钢筋大楼,逐渐刷进狭窄的乡间小路。
我们沉默了一整路。准确地说,自从我上次在理发院顶嘴後,我们之间除了维持生活必要的日常对答外,再也没有过任何多余的交流。
下车後马上能看见外公站铁门前等我们,赵nV士把手上的JJiNg交给外公,随後用力抱紧他。
「爸,这是裕璋带来的JJiNg。」
「裕璋呢?怎麽没有看到人?」
「爸爸回公司加班了。」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外公眉头微蹙,看着我的眼神透着一丝疑惑,但终究只是叹了口气。
「大年初一还要回公司加班,叫裕璋别这麽拚了,身T要紧。」慈祥的外公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,轻轻摩娑着赵nV士的手背,「你们年轻人总是Ga0不清楚,钱是够用就好,生活b较重要。你看看棠棠都多大了,该趁现在多陪陪她,不然等她更大些,交男朋友了,就不理你们了。」
「爸,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偷亏我喔。」赵nV士唇角微微松动,难得露出笑容,「我最後不也回来陪你了吗?」
「当年你可b棠棠要叛逆的多。」外公呵呵笑了起来。
在我眼里,外公是个与时俱进、甚至称得上时髦的老人。
过年时常听他吹嘘,说他年轻时开外贸公司,专卖日本舶来品,赚的钱多到能在这附近买下好几块地。虽然不知道胡诌的成分有多少,但最後他确实只守着这块地——赵nV士从小长大的这块地。
而这块地上面现在这里只剩下他跟外婆。他们抛下城市的嘈杂在这里种花果、养J猪,玩他们的快乐农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