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萧景熙将云七轻放在铺着雪白软缎的龙床上,指尖细细拂去他睫上沾着的水汽,眸底那化不开的偏执温柔,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,晕开层层叠叠的暗芒。
他替云七掖好被角,动作轻得仿佛对待一碰即碎的琉璃,直至确认怀中人身子安稳,才缓缓直起身,凤眸扫过殿内垂首侍立的宫人,冷声道:“守在殿外,无召不得入内,声响再轻三分。”
“是。”
宫人尽数退去,殿内重归静谧,只剩云七浅弱的呼吸声,像一根细弦,轻轻扯着萧景熙的心尖。
他安静地坐在床沿,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云七苍白的眉眼,从紧蹙的眉峰,到微抿的薄唇,每一处都刻在他心底最深处,克制得都不像个帝王。
就在此时,殿门外传来一道极轻的衣袂破空声,萧景熙眸色一沉,起身走到外殿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不怒自威的冷意:“何事?”
皇家影卫影刃单膝跪地,头埋得极低,声音恭敬而谨慎:
“陛下,属下查到一批暗哨,有镇国公府的,也有谢将军府的,谢将军府的周玉一直隐在养心殿当差,近几日总是借着洒扫、传膳的由头,四处打探云七的近况,数次暗中窥探云公子的寝殿,方才露出马脚,如何处置,请陛下示下。”
“周……?”萧景熙眉峰微挑,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指尖却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,那上面还残留着云七发丝的柔软触感。
“回陛下,是周玉。”影刃心头一紧,连忙应声。
萧景熙沉默片刻,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,那笑意未达眼底,反而透着彻骨的凉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周……玉。”他缓缓念出这个名字,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力,“这几个人暂时别动,不要打草惊蛇。时刻监视即可。”
影刃猛地抬头,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诧异——陛下素来狠绝,对胆敢窥探宫禁、私藏暗哨之人,向来是格杀勿论,如今竟对谢将军府的人网开一面?可他不敢多问,瞬间压下心头的异样,重新垂首,声音沉稳:“是。”
影刃退下后,萧景熙立在廊下,望着寝殿紧闭的门扉,眸色沉沉。
片刻后,他沉声唤道:“李德全。”
李德全立刻从暗处躬身走来,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:“奴才在。”
“调周玉去云七跟前服侍,专门伺候云七的饮食汤药,再多调些细心的宫人一起送去,把殿内的杂役尽数换了,暗中布下影卫,盯紧殿中一举一动,一字一句,皆要如实回禀。”
萧景熙头也未抬,依然捻着手指摩挲着,目光落在窗棂上投下的斑驳烛影里,邪魅暗笑,让李德全心头一凛,连忙垂首应道:“奴才遵旨,这就去安排。”
当夜,李德全安排了八名宫人到云七的寝殿当差,其中就有周玉。周玉心中又惊又疑,不明白陛下为何会突然将他调到这风口浪尖,可一想到能近距离接触云七,传递谢将军的消息,便压下忐忑,敛去所有锋芒,换上一副恭顺谨慎的模样,尽心竭力地服侍起云七。
云七依旧昏沉着,偶尔醒转,也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床顶,浑身经脉寸断的痛楚,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,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,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。
周玉守在榻前,端药、喂水、擦拭身子,事事亲力亲为,动作轻柔细致,比殿内任何一个宫人都要上心,半点不敢马虎,生怕触碰到云七的伤口。
待云七意识稍清时,周玉屏退左右,凑到榻边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急切与安抚: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“云大人,属下是谢将军府的周玉,将军一直惦记着您,从未放弃救您出去。您眼下伤势极重,万不可意气用事,乖乖喝药、好好养伤,属下会暗中传递消息,等时机一到,将军定会带您离开这皇宫。”
云七黯淡的眸子里猛地亮起一丝光亮,他看着眼前陌生却满眼赤诚的周玉,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,虚弱得几乎发不出声音,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,眼底燃起唯一的希望。
此后,无论汤药多苦,他都乖乖喝下,哪怕伤口疼得浑身颤抖、冷汗浸透衣料,也咬牙忍着,只为早日恢复,能等到谢将军来救他。
而这一切,都被暗处的影卫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萧景熙。
萧景熙坐在养心殿的龙椅上,听着影卫的回禀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眸底没有半分波澜,心底却翻涌着极致的隐忍。
为了让云七安心养伤,不再因见到自己而心生抵触、气急攻心,他硬生生压下满腔思念,未曾踏入云七的寝殿一步,只躲在暗处,借着影卫的禀报,时时刻刻看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白日里,他强压心神处理朝政,心却早已飘到云七的殿中;夜里,他宿在养心殿,辗转难眠,满脑子都是云七苍白脆弱的模样,那份蚀骨的念想,几乎要将他逼疯。
这日,李德全捧着绿头牌,恭恭敬敬地跪在殿中,循例请萧景熙翻牌子侍寝:“陛下,夜色已深,该翻牌子了,华贵妃娘娘掌六宫事,还等着陛下的旨意呢。”
自先皇后薨逝,他便再未立后,偌大后宫,唯有华贵妃暂代六宫之权,掌凤印理事。
华贵妃乃当朝太傅之女,家世显赫,在后宫权势滔天,素来骄纵跋扈,仗着行六宫大权,在后宫中说一不二,也是朝臣与后宫联结的关键之人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萧景熙抬眼扫过那一盘鎏金绿头牌,眸底闪过一丝不耐,却转念一想,自己这般日夜执念于云七,终究不是办法,唯有借后宫之事转移心神,放松谢将军府与镇国公府的警惕。冷声道:“传华贵妃。”
一连半月,皆是如此。萧景熙夜夜召华贵妃伴驾,他刻意借着华贵妃的权势与恩宠,营造出自己早已将云七抛诸脑后的假象。
可只有萧景熙自己知道,殿内的脂粉香,非但没有抚平他心头的焦躁,反而让他愈发想念云七身上清浅的药香;身边躺着娇柔妩媚的华贵妃,却一夜无眠,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病中脆弱的人。他用近乎自虐的方式隐忍筹谋,空悬后位,纵容贵妃,所有的克制与谋划,皆为云七一人。
日子一晃,便近一个月。
在周玉的悉心照料与太医的日日调理下,云七的伤势已然好转了大半,外伤结痂愈合,紊乱的脉象也趋于平稳,只是经脉受损过重,内里虚空,还需静心静养一段时日。他能如常坐立行走,眼底的光彩,也渐渐回来了。
这日夜里,周玉趁着殿内宫人都已睡熟,再次凑到云七榻边,眼底满是兴奋与笃定,声音压得极低:
“云公子,好消息!谢将军已安排好今夜子时,在西华门接应,宫外早已布好接应的人手,宫内的关卡也都打点妥当,万无一失!”
他顿了顿,看着云七,继续哄劝道:“陛下已经近一月没来公子这里了,每日都传华贵妃侍寝,华贵妃如今圣眷正浓,权势滔天,想来陛下早已渐渐忘记公子了,守卫也松懈了不少,今夜行动,定会顺利脱身。公子,您快收拾一下,咱们子时准时出发!”
云七的心猛地一跳,连日来的隐忍与期盼,在这一刻尽数爆发。他看着周玉笃定的眼神,想到终于能离开这座囚禁他的牢笼,能回到谢将军身边,眼眶微微泛红,虚弱的身子微微颤抖,用力点了点头:“好,我跟你走。”
【本章阅读完毕,更多请搜索文心中文小说https://m.wenxiuzw.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】', '')('子时一到,夜色如墨,皇宫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。
周玉扶着身形尚虚的云七,借着夜色的掩护,避开巡逻的禁军,一路小心翼翼地朝着西华门而去。云七脚步虚浮,每走一步都带着虚弱的喘息,却走得异常坚定,心底只有一个念头——逃,逃离萧景熙的掌控。
眼看西华门的朱红大门近在眼前,云七的心跳愈发急促,自由就在眼前!
可就在此时,一阵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骤然响起,无数举着火把的禁军从四面八方涌来,瞬间将两人团团围住,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夜空,也照清了云七脸上瞬间惨白的神色。
“拿下!”
禁军统领一声令下,两名侍卫立刻上前,反手将周玉按在地上,麻绳三两下便将他五花大绑,捆得结结实实。
不等周玉开口辩解,棍棒已然落下,噼里啪啦的杖责声此起彼伏,沉闷的棍棒砸在皮肉上的声音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周玉咬紧牙关,死死压抑着痛苦,只发出一声声压抑的闷哼,鲜血很快浸透了衣袍,在地上晕开点点暗红,眼看便要昏死过去。
云七被两个身材高大的侍卫死死禁锢着双臂,动弹不得,只能眼睁睁看着周玉受刑,看着他浑身是血、痛苦蜷缩,心头又急又痛,眼眶瞬间红透,虚弱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喊:“住手!你们住手!要罚就罚我,别打他!是我要走的,与他无关!”
就在这时,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步从禁军身后走来,玄色镶金边的龙靴踏在青石地面上,发出沉稳而冰冷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七的心尖上。
萧景熙负手而立,凤眸微眯,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却冷得像冰,那眼底的深谋远虑与志在必得,早已说明这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局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那眼神,让云七瞬间如坠冰窟,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
他看着萧景熙,浑身颤抖着,声音破碎不堪,带着不敢置信与绝望的愤怒:“原来你早就知道?还是,这根本就是你故意纵着我们演的一出戏?萧景熙,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就是为了拿住谢将军的把柄,铲除异己吗?”
萧景熙缓缓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眸底那隐忍了一月的温柔尽数褪去,只剩下浓烈的偏执、怒意与被背叛的酸涩。
单手捏住云七的下颌,力道不大,却让他无法躲避,声音冷厉却带着无尽的隐忍与委屈:
“云七,朕为了你呀!朕忍了一个月没有见你,忍着不去碰你、不去扰你,日日靠影卫禀报知晓你的近况,就为了让你安心养伤,你还不知足?”
“你知道朕忍得有多辛苦吗?朝政、思念、筹谋,朕皆一人扛下,所求不过是你平安留在朕身边。”
“如今伤一好,就想着逃走?还想逃到谢临身边?”
最后几个字,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,眼底的妒意与狠戾,几乎要将云七吞噬。
云七浑身一僵,看着他眼底的疯狂与隐忍,心头一颤,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,虚弱的声音带着执拗:“我本就不属于这里。”
“不属于这里?”萧景熙轻笑一声,笑声冰冷刺骨,带着帝王独有的威压,“那你属于哪里?谢临吗?”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', '')('他抬手,指着还在受刑、奄奄一息的周玉,语气轻飘飘的,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胁:
“要不要朕,把宫外的谢临,也抓到你面前来,像这样杖杀?让你亲眼看看,你心心念念想投奔的人,是怎么为你死的。朕既然能布下此局,便能轻而易举动谢临,动整个将军府。”
“不……不要!陛下!求您!”
云七瞬间慌了,拼命挣扎着,可双臂被侍卫死死禁锢,无论如何都挣不开。他本就伤势未愈,此刻急得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毫无血色,看着萧景熙眼底的狠绝,知道这位帝王说到做到,谢将军若是真的被抓来,定然必死无疑!
萧景熙冷冷挥手,禁锢着云七的两个侍卫立刻松开了手。
云七双腿一软,瞬间踉跄着跪爬到萧景熙的脚下,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龙袍下摆。额头重重抵着冰冷坚硬的地面,一下下磕着,很快便渗出血丝,单薄的肩膀不停颤抖,哭得声嘶力竭、卑微到了尘埃里:
“陛下,求您,放将军一条生路,放周玉一条生路。一切都是我的错,是我求周玉带我出去,跟将军无关,是我混账,是我糊涂,求您饶了他们……求您了……”
身后,棍棒的声音依旧清晰刺耳,周玉压抑的闷哼声,却渐渐低了下去,细若游丝,眼看便要撑不住了。
云七心头一紧,挣扎着想要起身扑到周玉身上挡住刑罚,却被侍卫硬生生拦了下来。他手无缚鸡之力,浑身经脉未愈,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眼睁睁看着周玉受死,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,哭得几乎喘不上气,声音破碎沙哑:
“陛下,求您……奴才什么都可以答应,什么都可以做。一辈子留在宫中,一辈子被您囚禁,做牛做马,任凭您处置……只要您放了他们,奴才做什么都愿意!求您高抬贵手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