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课时间到。这一节是邢老师的语文课。他先走到我身边,小声道:“校长回来了……,”难道是让我现在就去找校长说情吗?看他的意思好像是。那就去吧。“这节课你们自习,把前面单元的课文巩固一下,重要的知识点要牢牢记住……,”我跟邢老师出了教室,没有我的允许,相信李和平他们也不会把那件事告诉许少林。陈主任也在校长办公室里。莫校长见到我们,拍着桌子问道:“邢老师,现在是上课时间,你们来这里干什么?”“校长,不是我找你,是我的学生李双响……,”邢老师还真会推卸责任,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承担下来。“李双响,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“……”我久久没有开口,邢老师和陈主任就示意我赶紧讲出来。“李双响,你是班长,有什么话就说,别耽搁我时间,也不要你影响你上课。”莫校长又拍了两下桌子。我那不争气的眼泪又掉下来了,喉咙里就像堵了什么东西。“李双响,好端端的你哭什么?你是不是想为许少林求情?校长是通情达理的,你不要用这一招。” 陈主任道。莫校长脸色很难看。邢老师也很着急,因为看莫校长的架势,如果我再不讲话,他估计要起身走了。“校长、主任、邢老师……,” 我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,“许少林爸爸……,在煤矿里被砸死了,我还没敢把这件事告诉他。”“你说什么?” 莫校长问。“许少林爸爸跟我们村的几个人在外面挖煤,一个星期前,煤矿塌方,他们都……被埋在那里面……,”我实在忍受不了,就蹲在地上痛哭起来,我体验过失去亲人的滋味。“李双响,你是听谁说的?” 邢老师问。“我……我爸……,”“你爸?”“就是……,光明村的大队长赵海……,”莫校长见过赵海,只是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管他叫‘爸’,我便给他们解释了一番。“校长,主任,这……这怎么办?” 邢老师问。“校长,求求你别开除许少林,他……,”我的话还没有讲完,就有一个老师急匆匆跑进来,“哎呀,邢老师,你快去看看吧,你们班都乱成了一锅粥。”“那帮兔崽子,我让他们好好自习……,”“不是,听说是你们班上有个学生的爹死了……,”是谁告诉许少林的?我来不及多想,从校长办公室冲了出去。老远就听到许少林在吼,“放开我,放开我……,”李和平和罗小龙紧紧抱住许少林,不让他冲出教室。“和尚,你冷静点,冷静点好不好?”“双响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邢老师和陈主任也赶来了,他们都劝许少林先冷静。“我爸没了,我爸没了……,”许少林依然在歇斯底里地大哭大叫,我的心也犹如针扎一般。我恶狠狠的盯着李和平,他一脸无辜,看向了同样在一旁哭泣的颜红梅。席娟过来告诉我,我们下课时所说的那些话被颜红梅听到了。我跟邢老师走后不久,颜红梅就告诉了许少林。起初许少林并不相信,后来才跑去抓住李和平的衣领,逼迫李和平说了实话。说到底还是怨我呀,是我没把事情处理好。许少林嚷着要回家,为了安全起见,邢老师的意思是,让我和李和平把他送回去。这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,只是这时颜红梅站出来说,她也要跟我们一道。“随便你……,”邢老师根本就不想理她。一路上我们都在安慰许少林,其实这种安慰起不了半点作用。就如他所言,‘我爸没了……’,只有历经丧亲之痛的人才懂那种感觉。许少林大伯闻听噩耗当即就晕了过去,到现在都还没有苏醒过来,是邻居在帮忙照顾。“大伯,大伯……,”到家后的许少林已经没有了眼泪,跪在床前,紧紧抓住他大伯那双干枯的手。今天……,对于我们整个光明村来说都是黑暗的。去那座煤矿挖煤的,远不止光明一队和许少林爸爸他们几个人。二队、三队、四队都有人在那座煤矿。
经过赵海的统计,居然有十一人之多,这些人都杳无音信。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派人去那座煤矿,由赵海和村会计领衔,其他家属自愿跟随。许少林也准备去,他把大伯托付给了颜红梅。他们计划明天就去县城里面坐车。今天晚上我和李和平没有回学校,就在许少林家里陪着他,我俩还把身上的钱全部塞到他手里。颜红梅就靠在许少林身上,陪着他一起落泪。早上天还没亮,袁桂英就来到许少林家里,她知道我会陪许少林回来。“儿子,少林他没事吧?”“还好,他今天要跟爸去煤矿。”“哎,出了这么大的事,你爸也够忙的,谁让他是大队长呢?”袁桂英给许少林大伯拿了些鸡蛋还有挂面,见到颜红梅后,瞬间就知道了她是谁。“这丫头还蛮好的,你说是不是?”“妈,她要帮许少林照顾大伯……,”“那是应该的,应该的……,”袁桂英还有意盯了一眼颜红梅的肚子。时间还早,当然看不出来什么。听说到医院打胎是一件很麻烦的事,不知道颜红梅父母是怎么决定的。“班长,你让柳红月回去跟我父母说一声,这个周末我不回家了……,”接着颜红梅又对袁桂英说,“婶婶,谢谢你刚才送来的东西。”“没什么,丫头,这几天就辛苦你了,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找邻居帮忙。”今天我和李和平没有急着回学校,眼看着赵海领着十几个人往县城的方向走去。他们预计要半个月后才会回来。我也把这件事写信告诉了姐姐,让她在外面千万要注意安全。这个周末柳红月又让我去她家,可能吗?我要去看一下许少林的大伯,也叮嘱柳红月不要忘记告诉颜红梅父母。光明村发生的事情也传到了他们大兴村。颜红梅爸爸在星期天上午通过问路找到了许少林大伯家,我也正好在那里。跟他一起来的还有柳红月。伤心了两三天,许少林大伯的身体极度虚弱,想知道来的人是谁。颜红梅低着头,并不敢说话。我只好说道:“大伯,他是她爸爸,她是我同学。”“哦,坐,坐吧——,”“这就是那臭小子的家?” 颜红梅爸爸问我。“是他大伯家,他家在那……,”我把许少林的家指给他看,那是一半瓦房、一半茅草房。“臭小子现在没爹没妈了,以后就不要回那个家。”颜红梅听后,问了一句,“爸,你说的是真的?”她爸爸只是瞪了他一眼。“双响,我们去你家看看吧。” 柳红月说道。“我家离这里很远……,”“有多远?我又不是没去过。”懒得跟她说,我让她快回去,这里没人给她做午饭吃。颜红梅爸爸也叫颜红梅回去。“爸,我答应过少林的……,”“回去,你想让我发火吗?”“可是……,”许少林大伯也让她回去,她留在这里确实不太方便。“班长,怎么办?”“还是回去吧,大伯不用谁照顾,他一个人习惯了。”半个多月后——,赵海他们回来了。光明村十一个人,在那次塌方事故中死了九个,另外两个重伤。九个遇难者家属回来时手里都捧着一个骨灰盒。并不是每个人都伤心难过,因为煤矿方面给他们赔偿了一大笔钱。我听赵海在抱怨,人活着真没意思。许少林给他爸爸买了一口上好的棺材,再把骨灰盒放在棺材里面。有人说他简直是在浪费钱,不如直接把骨灰盒埋进土里。他爸爸出殡的那天,灵堂前跪着两个人,一个是他,一个是颜红梅。袁桂英说,“许秃子死了也值……,”赵兰说,“妈,你死了双响也会跪你……,”